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_第364章 鏡泊湖底的沉鼓迴響(1)
赫東推開車門時,銅鈴還在響。王瞎子沒,手按在腰間,七個鈴鐺靜止不,唯獨最中間那個微微着。關舒嫻把刀回腰帶,手拽他胳膊:“別磨蹭,天快亮了。” 程三喜從後備箱拖出防水包,抖開一件厚實潛水服:“你真要自己下去?沒氧氣瓶,沒減艙,水溫零下,腦子凍壞了我可不負責。” “凍不壞。”赫東接過服,手指到鹿骨珠,腕上一熱,“鼓聲在底下,得靠耳朵聽,戴面罩會隔音。” 伊藤健站在車尾,皮手套着青銅羅盤,指針朝湖心直轉。他沒說話,只盯着赫東換裝,眼神像在等什麼。 岸邊冰層厚實,鑿開的口冒着白氣。赫東蹲下,銀針從袖口進掌心,扎進左手虎口,再刺手腕側。沒流,皮泛青,他咬牙忍住,把針收好。 “你這是幹啥?”程三喜湊近看,“扎自己提神?” “封住聽覺神經分支,防幻聽干擾。”赫東拉上潛水服拉鏈,“鼓聲不是普通聲音,是魂音,直接鑽腦子。” 關舒嫻遞來一把短刀:“刀背脊柱,能擋一次邪沖。別逞強,撐不住就上來。” 赫東點頭,把刀別在後腰,轉走向冰。腳踩上冰面那刻,銅鈴突然大響。王瞎子撲通跪地,雙手撐冰,頭埋得低:“它認得你……它在你……” 沒人理他。赫東深吸一口氣,縱躍。 水冷得像鐵鉗夾住全。他下沉,耳被得發脹,眼前發黑。三米,五米,十米——鼓聲來了。 咚。咚。咚。 不是從遠傳來,是從骨頭裡震出來的。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鎚子敲他天靈蓋,眼前閃出人影:穿軍裝的青年跪在雪地,額頭刻符,口着鼓槌;祖父站在湖邊,手捧鹿骨珠,後鼓架沉冰水;第七個容回頭看他,開合,無聲說“順序”。 赫東咬破舌尖,腥味衝散幻象。他繼續下潛,銀針在皮下發熱,穩住心跳。二十米,鼓聲更,亡魂的手從四面八方來,抓他腳踝、扯他領、捂他口鼻。他不理,只盯着湖底一團黑影——那是鼓架。 三十米,力頂到極限。肺像被扁,眼前金星冒。鼓聲變哭嚎,七張臉到他面前,張喊“替我們”。赫東手去抓鼓架,指尖剛到青銅邊,一寒流直衝腦門。 鹿骨珠在他腕上炸開熱浪。畫面強行灌:祖父年輕時站在這裡,親手把鼓沉下去,轉對六個同伴說“我最後一個”。鼓面刻的北斗七星亮起,七道柱向天空,邪氣被鎖在湖底。 赫東猛地睜眼,一把扯下鼓架上的皮繩。鼓離座瞬間,湖水翻騰,黑影從四面聚攏,化作人形撲來。他反手出短刀,刀背脊,整個人被震得後仰。黑影撞上刀,發出尖嘯,散黑霧。 他趁機上浮,肺里空氣快耗盡。頭頂冰出微,像救命稻草。他拚命划水,亡魂的手又纏上來,這次勒住脖子。赫東用肘猛擊,掙束縛,衝出水面。 岸上三人同時撲過來,把他拖上冰面。程三喜撕開他潛水服前襟,掏出銀針往他心口扎:“憋氣太久,心率紊!” 關舒嫻按住他肩膀:“拿到沒?” 赫東咳嗽着點頭,右手攥着漉漉的鼓皮。鼓面乾爽如新,七星紋路發。 伊藤健往前一步:“給我看看。” 關舒嫻橫刀擋住:“不到你。” 王瞎子還跪着,銅鈴指向湖心,叮叮噹噹響個不停。他抬頭看赫東,眼窩深陷,聲音發抖:“鈴鐺在……它說下一個是你……你自己就是容……” 赫東勻氣,撐着冰面站起來。鼓在他手裡輕得像紙片,卻得他脊樑發沉。他看向湖心,黑水翻湧,約有東西在底下蠕。 “不是我。”他說,“是順序。第一件歸位,第二件才會現。” 程三喜收起銀針:“老林子樹心?那地方邪乎,去年進去三個驢友,出來只剩一個,還瘋了。” “明天去。”赫東把鼓塞進防水包,“今晚守着它,別讓任何人。” 伊藤健退後半步,皮手套挲羅盤:“你們以為拿到法就能贏?順序錯了,全盤皆輸。” 關舒嫻冷笑:“那你倒是說說,順序是什麼?” 伊藤健不答,轉走向車子。王瞎子突然爬起來,一把抓住赫東手腕:“別信他!他祖父燒過鼓,他知道怎麼破封印!” 赫東甩開他: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個屁!”王瞎子吼,“你拿一件,就得替一個死人扛邪氣!七件拿完,你比你祖父死得還慘!” 赫東沒理他,拎起防水包往車上走。程三喜小跑跟上:“雄黃撒一圈?硃砂畫個圈?” “不用。”赫東拉開車門,“鼓在,邪進不來。” 關舒嫻最後一個上車,關門時低聲說:“你臉很差。” “沒事。”赫東靠在座椅上,閉眼,“睡一覺就好。” 車子發,駛離湖岸。後視鏡里,王瞎子站在冰旁,銅鈴狂響。伊藤健坐在後排,羅盤指針滴溜溜轉,角微揚。 赫東沒睜眼,左手悄悄到鹿骨珠。珠子滾燙,像揣着塊火炭。他聽見自己心跳,和鼓聲重疊在一起,一聲,一聲,像倒計時。